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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崩de酒吧 目的地:香格里拉 已有 次阅读 发表于

旅行恐惧症 (作者:江湖术士)
好像为了比比看谁能走的更远,老赵老罗夫妇在我们准备好四月初去云南之前,从深圳出发去了四川,那是在三月中旬左右。他们有一个宏大而华丽的旅行计划,准备花一个月左右把四川最牛逼的一些地方走完。老罗先告诉我她看到了贡嘎雪山是如何的激动,三月下旬她又告诉我他们已经在康定被大雪困了三天,进退维谷,绝望透顶;这个电话之后仅仅半小时,老赵打电话给我:“畜……畜生,帮我上网查查从……从成都飞大理的机票,这里的天气太冷,我们受……受不了了。”他恨不得穿上十条内裤,但也不能在哆嗦中完整的说出一句话。
第二天,我正准备发个短信问问他们是否还健在,老罗又打来电话,喜笑颜开的告诉我他们正在丹巴观赏那里漫山遍野的花海,天气变得如何的灿烂明朗。尽管如此,大半个月过去了,他们连稻城亚丁和黄龙九寨都还没去,钱就已经大大超出了预算。最终这个华丽的计划被证明是华而不实。
这给了我不小的压力,自从毕业以后,我还从没有休过两个星期的长期出去玩,我会不会搞得和他们一样狼狈不堪?
旅行中总是有太多让我担心的地方,比如经常丢东西,我患有严重的强迫症,总是疑神疑鬼,具体表现在刚锁完门就怀疑自己其实没有锁紧,所以每次从旅馆退房,我总是一遍遍检查,生怕漏了什么,但这次还是丢了不少东西。
其次,我总是担心赶不上车,不管是汽车、火车还是飞机。这次我们差点没赶上出发的越野车,没有最后一分钟,我们哪也去不了。
然后,我总是担心掉入旅游地的陷阱。这个世界上随时有几亿人等着狠狠宰别人一刀,其中百分之九十都聚集在旅游景区,这些人中又有百分之九十聚集在我国的旅游景区。我争取做到明察秋毫,但往往总是两眼一抹黑,因为既然出来了,总不想失望而归,而人一旦有了希望,就会给别人可趁之机。这次不幸失足去了丽江附近的拉市海,每人交一百元,被一个长相彪悍的兄弟拉上一艘小船沿着这片被称为“海”的水塘逛了十分钟就结束了。我们反映说能不能稍微逛久点,这哥们就委屈得像屈原一样想投江。这十分钟里,除了浑浊的水外,我们还看到了水上的两只鸭子,他很激动的说这就是传说中的候鸟,让我们赶快拍照莫失良机。此外水上还有一座造型古怪的房屋,他告诉我们这是一个水上厕所,有兴趣的游客可以进去体验一把。
但所有这些都只是旅行中最微不足道的恐惧。乘坐飞机到达,居住舒适的宾馆,在日光下海滩边整日发呆的那种小资的旅行方式并不适合我。我总希望看到从未见过的风景,认识千奇百怪的人;能徒步时尽量不乘交通工具,能住帐篷时尽量不住旅馆,因为最美的风景总是隐藏在交通不便之地,最有趣的人总是出现在远离大众之处。我似乎更喜欢实践中国的传统理想:行万里路,读万卷书。这就让旅行变成了麻烦,旅行越久,麻烦越大。徒步带来的腰酸腿痛固然让人难以忍受,但和边陲之地一塌糊涂的卫生情况比起来,根本就不算什么,浑身又脏又臭却无法洗澡,让我根本睡不安生,而且身上有时还会长一些莫名其妙的红斑。但每次旅行,这些总是无法避免。
除了极少数以旅行为生的人,绝大多数人无法把旅行当成生活——它只是一段插曲,所以旅行从不意味着身体的自由,它其实应该带来心灵的自由——那更加重要。把精神从烦琐、平淡、无聊、功利和没完没了的自我关注中暂时解放出来,睁眼看看这个世界。一旦走过看过这些地方,认识了解那些带来奇特或微妙感觉的人,即使你将离开,它们也会成为你心灵的一部分,永不再离开半步。但心灵总是比身体难于回归日常生活。每次旅行,最难的总是收拾心情,你可以把自己硬塞进飞机,但无法把心灵一起装进行李箱。旅行越多,心灵越难回归;每次旅行还没结束,我就开始憧憬下次旅行,这几乎成为一种习惯性灾难,积重难返,束手无策。我有时几乎无法开始理解日常生活,这确实有些让我感到恐惧。
但无论如何,就像Black Flag乐队的粗野主唱Henry Rollins在乐队解散后说的:“去他们的吧,让你的血保持洁净,让你的身体保持矫健,让你的意识保持锐利!”比起旅行的恐惧,我更加害怕被平庸生活改造成一个昏沉、臃肿、麻木、迟钝、无聊的家伙。所以旅行的恐惧你必须忍受并乐此不疲,永远如此。
在云南
4/3:
早上坐飞机从浦东机场到昆明巫家坝机场。落地后和之前联系好的团里的朋友一起坐晚上的火车卧铺赶往丽江。
4/4:
早上抵丽江,这个许多人魂牵梦绕的妖娆地方。这是行程中最糟糕的一天。
我们找了一个适合观景的客栈,价格较昂贵。然后和之前的朋友一起被客栈老板忽悠包了辆车,拉到所谓的拉市海和茶马古道。听到导游操着方言开始介绍这两个地方时,我就觉得不对劲。有些东西你一旦觉得不对,就该适可而止,可惜我们虽然没去茶马古道,还是去了拉市海划船。说实话,它还不如我老家那个蹩脚公园里的人工湖那么大。
下午我们去了束河古镇,马马虎虎。到现在为止,我去了无数古镇,无论它们装扮得如何古香古色,富有文化,我没一个喜欢。我对一切装出来的东西都很敏感,这其实是个坏毛病。所以我只能对自然的东西更感兴趣。
晚上回到丽江古城时,正是月上树梢、人各显骚的时刻。老罗之前和我说过:你们的性格不会喜欢那里。但我想也许还可以看看热闹,反正来了也是来了。路上我看到有好多花枝招展的女孩装出各种可爱、俏皮、清纯的样子对着手机相机玩自拍,你真该看看她们那精彩之极的表情。到了酒吧一条街,狭窄的街道挤满了人,个个兴高采烈,家家灯笼高挂,两边酒吧“崩恰崩恰”的音乐和主持人二人转似的唱和,让我胆战心惊,差点掉进路旁的水沟里。倒是我们客栈附近有几家清吧,气氛还可以,但我已兴趣全无。
夜晚的丽江古城如同一位风骚荡妇,装出卖艺的摸样,干着卖身的勾当。
不幸回到酒店洗澡时,发现热水器没有热水。服务员说要等上半个小时,但一个半小时后还是冷水。眼看要深夜了,我们只能被迫换一家客栈,老板说要扣一半房费,在这一点上我们有不同意见。双方没法协调,姚姚四处找板砖,结果没有找到,只能怒摔手机——事后她很后悔,因为摔的是她自己的手机。最后我们换到隔壁一家客栈。
一个地方开发得越多,那里的人失去的就越多。
因为之前我的手机已坏,所以从这一天开始,我们基本失去了与外界联系的工具,与世隔绝。为了不让家人以为我私奔了,为了不被公司开除,我借别人的手机打了两个电话,此外再没打过任何电话,当然也没被骚扰过,事情总是祸福相倚。
4/5:
早上起得很晚,差点误车。从这一天开始往后共六天,我们参加了一个去往梅里雪山和雨崩村的团。一共十二人,分两辆越野车坐。领队是一个藏人,叫松吉(电话13988798394,QQ1243882820帮他做下宣传),是我们这辆车的司机。他在离雨崩村不远的西当村长大,对那一块地方门儿清。他的身体和身材一样好,戴上眼镜比不戴时帅,跳舞比不跳时骚,就是好像从没换过衣服,他自己交待大约一年洗一次澡,对漱口也不怎么感兴趣。所以我猜测他如果洗个澡,估计能轻上个五到十斤。
我们的车上其他四人除了两个漂亮的90后小姑娘,还有北京的妖怪和上海的橘子。
妖怪是个女妖,开朗随和,在重庆修炼成精,目前在祸害北京的唐僧们。由于特殊的工作性质,在比我稍大一点的年纪上,她已经去过除了南极洲之外的任何大洲(可能目前还没来得及登陆火星)。妖怪是个极其习惯并依恋自由和独立的人,她身上有一种独特、迷人而难以言说的气质,能让你很轻易的把她和其他的都市女孩分开,这来自于她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她见识过太多东西,以至于心也宽阔飘渺自在,很难被局限于某一个唐僧或某一个地方,她自己说“很难被骗”。不知是否有哪个唐僧能够最终“骗”到她落地?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我总想起老鹰那首“Desperado”,尽管没有太多联系。
而橘子则是个绝对非典型的上海男孩,比我小了不少。这小子是我见过的最闷骚的家伙,骚得以至于根本闷不住,在他说笑的时候,骚从他嘴里蹦出来;在他走路的时候,骚就从他身上每一处掉出来,他每一个掩盖的动作都变成欲盖弥彰。我挺喜欢这小子,他口味很重,喜欢听地下音乐——在他这个年纪可能更注重音乐的态度、风格而非旋律;他愿意花两个月的工资去买一张摇滚演唱会的前排门票;他在欢乐谷玩超级过山车五遍,每次都坐第一排;他花几万块钱养了七条蛇、八个蜘蛛、七个乌龟,妖怪被庸俗电视桥段影响,问他是不是和这些东西说话,橘子说从不。我问他养它们乐趣何在,他说喜欢看他们捕食的瞬间。他的每一个爱好都和别人不一样,的确口味极重。
我们很喜欢这两个有趣的朋友,有时候你和什么样的人一起上路是很重要的。
我们几乎坐了一整天的车,从丽江去德钦的路正在修,一塌糊涂,车颠簸得像在海浪里前进。云南到处都在修路,是现在中国的典型缩影。有人说等路修好了再去梅里雨崩会更好,我的看法正好相反,所有人都能去的地方就不值得去了。
长江第一湾:
傍晚经过白马雪山垭口,还能拍到一些不错的照片。
晚上到了德钦飞来寺,吃过晚饭回房睡觉。我忽然发现夜空里遍布星星,这大概只有在我很小的时候才看到过。
4/6:
早上起来看梅里雪山的日出——当地人叫“日照金山”。梅里雪山一共十三峰,终年云雾缭绕,神秘莫测。我们运气也不够好,虽然天空晴朗,但几座主峰还是有些许云雾遮掩,看不太清楚,不过还是可以看到些轮廓,比如看女人洗澡,虽然雾气太重挡住了关键部位,但身材如何、环肥燕瘦还是能大概看出些名堂来,这就够了,我不太贪心。
日照金山:
吃完早饭,开车一个半小时,经过西当村,抵达去雨崩村开始徒步的地方。
西当村:
雨崩村被称为世外桃源,这么说是有道理的,因为你需要在海拔三千米的高度爬山十二公里到接近四千米的高度,下山六公里才能到达。你只能靠自己的双腿或者骡子的四条腿,有些地方积雪太深,骡子都靠不了。这十八公里山路需要大半天的时间才能走完,而这只是雨崩三天徒步穿越的第一天。一些人第一天后基本就身残志坚了,另一些人身残志也残,还有更多人可能甚至都到不了雨崩——如果下雪再加上别人吓唬忽悠的话。
高原爬山的最大特点就是:心如小鹿乱撞,口中娇喘吁吁。我们四个都属于这一类。不过爬到雪线以后,情况好了点,景色也变得还不错。半途中,我们在著名的泡面墙木棚吃了碗泡面。这个时候,泡面变得如此好吃。老板会把每一个吃完的泡面盒叠起来,最终能够到达雨崩的人数肯定是少于泡面盒的总数。
雪地与木棚
大约傍晚左右,历尽千辛万苦,我们终于到达了梅里雪山脚下的雨崩村,不过天气不太好,有些下雨,雪山一片模糊。我们住在上雨崩村的一个客栈里,晚上就围着炉子烤火搞活动,都是唱歌一类。橘子一看势头不对,找了个理由说是上厕所,然后就消失了一晚上,让人以为他掉到里面出不来了。
4/7:
早上我被鸡叫醒,外面很安静。
我起床推开窗户,雪山赫然出现,背景是蓝天,几乎没有云。它很安静,圣洁的东西一向很安静。一瞬间,我异常感动,觉得前两天的颠簸劳累全都是值得的。大部分人就算到了雨崩村也看不到我们眼中那么清晰完整的雪峰,有些东西你无法想象,必须亲眼看到。
梅里雪山神女峰
从客栈窗口望出去:
雨崩村还在雪峰的阴影中沉睡,不过随着阳光一丝丝铺开,它也被慢慢唤醒。
我们吃完早饭,出发向大本营进发,松吉说冰湖还到不了,能到大本营就不错了。这是路上的一些景色,蓝天、白云、牧场、石堆、经幡、森林、溪水、牛羊,我个人觉得很漂亮,因为从没见过。
沿途风景:
然后又是没完没了的爬山,穿越原始森林和雪原。雪越来越厚,路越来越难走,雪经常陷到大腿和小蛮腰,有的地方我们只能从雪上滑下去,很好玩,但全身都被雪弄湿了,特别是鞋子里面。妖怪看样子几乎快喘不上气了——好像马上就要露出原形,橘子把袜子脱下来直接可以拧出几公斤水,姚姚看起来喘得倒没我厉害,根本没高原反应,松吉则像个野人一样为我们开路。现在我才体会到,在高海拔的林海雪原中前进是一件多么值得哭爹骂娘的事情,太消耗体力了。一不小心陷到深雪里还拔不出脚来。
路上还有些人半途打转回来,雪太厚,他们走不下去了,实在太艰难。我打赌,要是我之前知道有这么难走,可能就不会来了,但一旦开始了,我总希望有个结果。
最后我们终于走到了大本营的木屋,全身几乎都冻僵了。松吉说我们是过年后第一批能走到大本营的人,这话确实让我们相当爽。
松吉在木屋里生火,然后我们围着火堆烤干鞋和袜子,烘热身体,每个人吃一碗泡面和火腿肠。在这个地方,这东西绝对是美味佳肴。
休息了一个小时,我们必须又要往回赶,赶在下雪天黑之前。又是一场噩梦,好多地方我们是直接滑下去,根本走不了。橘子灾难性的穿了一双PUMA的板鞋,有一次,我正在冰上慢慢移动,忽然身边一道黑影闪过,我一看是橘子,他在冰上一路狂奔,这种视死如归的气概让我虎躯一震,但他没跑几步就双脚一滑,四仰八叉的摔在冰上。他爬起来后用万分幽怨的口气说:没站稳,直接冲出去了。
这样一来一回又是十几公里。
最后一段回程,我们坐上了一辆拖拉机,拖拖拉拉、摇摇摆摆,在崎岖的小路上,穿过两边的牧场回到了客栈,我们没心没肺笑得像个孩子一样。
晚上在客栈遇到一个英国人nick,他在内蒙古当了六年老师,刚辞职出来到处玩。
晚上做梦的时候,我还梦到自己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今天所有的经历都像做梦一样。
4/8:
这一天我们按照进来的原路走出了雨崩村,整整十八公里,这三天加起来我们走了超过五十公里的山路。晚上住在飞来寺。前两天在雨崩村都没法洗澡,身上肮脏无比,现在终于能够洗澡了,我无比激动,大约洗了一个多小时,身上的皮都快搓下来一层。
晚上在飞来寺泡吧,橘子和妖怪非常小资的讨论喝洋酒加饮料,我正准备要一杯二锅头掺水,没想到松吉要来了一件啤酒,又是一场恶战。其间我们玩了一些纸牌游戏,抽中大鬼的可以要求任意两个人做任何事情,虽然是老套的酒吧游戏,但没想到被玩出了高潮。橘子数次被抽中和男人接吻以及表演各种体位,他的骚劲喷涌而出,每次抽中他,他就春心荡漾得一蹦三尺高,还要故作矜持的说什么“我被毁了”或“我失身了”这种场面话,但看他眉开眼笑的样子,你还以为是西门庆遇到了潘金莲。
另外一个藏人司机阿吉虽然浑身都是猥琐的气质,但屡屡被抽中和一个漂亮的90后小姑娘亲嘴,让人很不理解。事后松吉坦白是因为他们两个用藏语作弊,来成全阿吉。阿吉就像穷苦百姓盼望解放军一样期待这一天。其实刚开始玩这个游戏时,我就发现阿吉用很销魂的眼神瞟了松吉一眼,我当时就觉得隐隐不对。听到这晴天霹雳,90后小姑娘半晌没说话,最后终于醍醐灌顶:“原来真是有阴谋啊。”
“梅里往事”酒吧
4/9:
从德钦坐车到香格里拉,一路颠簸回来。
中途在帕纳海停了会:
它旁边的牧场上牛羊成群,这里的居民喜欢把铃铛挂在牛羊脖子上,轻盈的声音反而让这片海显得宁静安谧。远处是蓝天、白云和雪山。站在那里你会忽然陷入无意识状态,好像一切会一直这样下去,永不改变。
香格里拉是个毫无特色的地方,它可以叫任何别的名字,比如株洲,玉溪或别的什么,这不会有任何影响。
晚上被拉到藏民家做客,饭后又是唱歌、跳舞什么的,又是一场混战。这几天我觉得把这一辈子要听的藏歌约莫都听完了,阿吉站起来又是一首“雨崩的酒吧”,举座皆吐。为了掩护团里其他几个矜持的兄弟,我们只能唱了一首“葫芦娃”应景,共计三个小葫芦和一个老葫芦合唱。要是人再多点,我们还可以唱“路见不平一声吼”,可以掩护一百来号人呢。
然后就是藏民跳舞,但不知怎么搞的就演变成蹦D,他们都蹦得很high,弄得我措手不及。妖怪也蹦了一会,挺好挺和谐,看来以前修炼成精的基本功还在。团里另一位扬哥也在蹦,蹦出了社会主义欣欣向荣的那种喜气洋洋的气氛。
4/10:
中午到了虎跳峡,徒步中虎跳。
前两天腿走得已经有点残了,我隐约怀疑右脚似乎扭了一下,在爬下虎跳峡的时候验证了我这种猜想,而且经过这么一上一下,右腿已经病入膏肓,要是真的走完上中下虎跳,估计只能截肢了。
虎跳峡:
虎跳峡三烈女:
走完虎跳峡,意味着六天的梅里雨崩之行接近尾声。
整个行程确实是挺辛苦的,但很值得。几年前有两个胆大包天的英国人试图重走红军长征路,后来花了近两年时间还真让他们给走完了。他们说红军长征其实没有两万五千里,大约只有一万多里,这种说法遭到了那些甚至连红军长征路线都不清楚的众多专家的嗤之以鼻。这两个英国人后来说,走完的时候他们诅咒说这两年简直就不是人过的日子,以后再也不想来中国。但一年之后,他们又说疯狂的想念中国。你可能会说这两个家伙挺贱,但我想以后自己肯定会经常想念这几天,人总是在时过境迁之后疯狂的想念吃苦的日子。
我们不得不面临分别,说实话我心里还是挺舍不得。我们还有几天时间呆在云南,所以妖怪借了一本关于云南的lonely planet给我们(后来派了大用场),我们参考后决定南下去元阳看云海梯田。希望以后真的能有机会可以亲手把这本书还给妖怪!
4/11:
我们先坐火车回到昆明,然后坐了一天的大巴赶到元阳。这是在云南红河州,已经靠近越南。元阳的新街镇坐落在海拔一两千米的山上,一天大部分时间都云雾缭绕。站在广场上,周围是一片云海,仿佛这个小镇处于云上。
出了新街镇客车站,我问一个面的司机,能不能开车送我们到梯田客栈——lonely planet里提到过它。司机明显一愣,最后很不情愿的指指我们背后那栋房子:就在那里。
这个边陲小镇有丰富的哈尼族文化元素,原住民几乎都穿着富有特色的民族服饰,说的话我一句都听不懂,充满异域风情。
这里除了原住民,游客大部分都是外国人,而且几乎人手一本lonely planet。你根本想不到这么一个穷乡僻壤会涌入这么多老外,而中国游客却寥寥无几,好像八国联军已经把这里占领了。
我们找到三个老外明天一起包车去看梯田。
一个是日裔美国女孩,叫小林丽。她在美国长大读书,在纽约工作了两年后跑到北京工作了三年,因为公司倒闭,她决定暂时出来在中国西南部游历几个月再回北京继续找工作。我问她干嘛不去日本,她说在日本女人没地位,必须以结婚生子为主,而她受不了这个。她的中文说得还马马虎虎。
一个是荷兰小伙子mike。他年纪还小,才刚读完大一。我问他怎么跑这么远,他说他叔叔在东南亚,所以他从小就想来这边,之前他已经在泰国、老挝和尼泊尔待了大约三个多月,刚进云南。我说,你不要读书吗?他说他不喜欢现在的专业,所以读了一年退学了,准备回去后重新选个专业从头读起。我问他现在读的是什么专业,他回答:商科。我说这专业不是挺好嘛,他摇摇头:不喜欢。我告诉他,在中国读这个专业就意味着发财致富的康庄大道。他又摇头:不在乎钱,就想读个喜欢的专业,可能是历史吧。我终于问了一个憋了好久的问题:你回去重新读要不要高考啊。他说:考个屁,除了医学会有很严格的入学考核外,其他的都是过场,而商科几乎不需要考核,人人都可以读。这下我无言了。过了一会我又问他,你出来玩这么久,钱都是父母给的?他又摇头:他原来打工挣过一些钱,而他不像他同学,从不买名牌衣服和鞋子,所以钱就攒了下来,估计剩下的钱还可以支撑一个月,然后他就要回去了。Mike挺对我的胃口,他身上有种和周围人身上不太一样的东西。
最后是一个澳大利亚的爱尔兰裔女孩,叫sinead,年纪其实也不小了,怎么也得有三十四五了,至今单身。她是个警察,属于公务员,也是只身跑到中国来玩两个月。我问她澳大利亚公务员的待遇应该不错吧。她摇头说比一般的白领阶层要低,但作为补偿,政府在固定节假日之外,给他们每年多放两个月的假。这让我听了口水直流。她说她宁愿要假期,反正没结婚也没小孩,不需要那么多钱,只想到处走走看看。
这三个家伙都是有着奇怪和有趣故事的人,能够千里迢迢跑到如此偏远地方来的人一般都有些“不太正常”,不过我真的挺喜欢和这些家伙打交道。他们独身一人,凭着一本书和一两个简单的想法,来到这个连大多数中国人都不知道的穷乡僻壤看云海梯田。能碰到他们是种奇怪的缘分。所以今后当我们再看到一大帮老外傻啦吧唧跑到北京看长城或跑到上海看东方明珠时,也别老在心里嘲笑他们了,还是有些聪明的老外知道怎么才能触碰真实的中国的。
梯田合照:
4/12:
早上五点半起来的,我们摸黑找到包好的车,一路先冲到多依树看日出。司机是个本地的小伙子,一看雾的情况就知道今天看日出有没有戏。
多依树那人不多,一大半都是老外,只有少数一些中国游客,好像是学摄影的学生。比起日出,男学生明显对女学生更感兴趣,一直不停的开些情意绵绵的玩笑,女学生也一样,双方郎情妾意,打情骂俏,干柴烈火,给寒冷的早晨增添了些许温馨的暖意。
国内游客中还有几个搞摄影的老屁股,气定神闲的站在三脚架旁边。有一位老先生瞟了我的相机一眼,漫不经心的问:“你这个是500D吧?”
“是的。”
“镜头多少的?”
“18到250。”
“什么?”他一抖。
“不好意思,我记错了,是18到200。”我重新看了看相机。
“你这个镜头太差了。”
“我也觉得,要偷拍个什么的也不方便,太不清晰。”
然后他就不理我了。
刚开始雾还不重,不过后来飘来一些浅黑色的雾,遮住了日出的美景。不过在太阳透出云雾间隙的瞬间,我还是抢拍了几张:
多依树日出:
Mike口中不断的Fuck,我也不知道他要fuck谁,没敢问。
看完日出,司机说还有个地方很不错,可以看到云雾中处于悬崖边缘的寨子,很神秘。他长期拉着各种摄影师到各个地方拍摄,对哪些角度适合观赏和拍摄一清二楚。不过那天雾实在太大,站在那个最佳观赏点,只能看到白茫茫一片真干净,雾里传来童声、击打声、鸡鸣、狗叫,却什么都看不清,颇有些“云深不知处”的神秘感。
中午去了坝达,这是最大的一片梯田区,从一千米的海拔提升到将近两千米的海拔,遍布大小各种梯田,气势宏大,线条优美。当无处不在的雾气忽然消散的时候,你绝对会被壮美的云海梯田群所震惊,我相信再牛逼的单反相机也拍不出这里的全貌和感觉,还是那句话:你必须亲眼看到。再说那里的雾气总是让照片拍起来朦朦胧胧的。
坝达:
吃中饭的时候,我陪mike喝了点啤酒,不知怎么搞的就聊到了他的老家鹿特丹。Sinead意味深长的笑着对mike提到了“women in the window”,mike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当时他们同学叫他去过,不过他那时还不满15岁,还不能进那种地方。我随口说,现在中国有些地方初中生就开过裸体派对了。这话顿时让mike的民族自豪感烟消云散。
下午在老虎嘴拍日落。老虎嘴的梯田立体感最强,色彩最丰富,看到它,你会忽然觉得心情很好,这种愉悦感和老板表扬两句的那种完全不一样。
老虎嘴:
日落的时候,梯田像一块色彩斑斓的镜子,反射出落日余晖和云聚云散的变幻无常,我开始理解摄影师为什么喜欢这里,因为这里有最丰富的光与影的变换交替,而光影是一切摄影家最痴迷和追逐的东西。可惜我水平太烂,拍不出那种感觉。
夕阳中,我忽然发现小林丽正和司机并排靠在石栏上,面朝梯田,分享一副耳机和它里面的音乐,微风吹拂着他们的长发。小林丽轻柔的问他:“这是什么歌?”
“邰正宵的‘一千零一夜’。”司机小伙子温柔的回答。
“好听。”
然后他们又沉默的聆听音乐,任斜阳拉长他们那贴得很近的影子。
这段唯美的场景让我深深感动的同时感到:
这位司机小伙子不会是在泡妞吧。
顺便说一句,这位司机绝对是位上进的好青年,他决定年底开一家客栈,自己开发一条徒步路线,自己带团为驴友们提供一条龙服务。这确实是个实际而可行的计划。
晚上我们一起吃的晚饭,mike和sinead第二天一大早就分别要离开,下一站在等着他们。又是告别的时刻。我觉得以后似乎还会见到sinead(她还要到上海)和小林丽,至于mike,我估计在2012之前是见不到了,就算还有2013,2014,怕是也见不到了。
4/13-14:
这两天,我俩根据lonely planet和司机的介绍,在梯田之间徒步穿行。有很多极富民族感觉的原住民在田间地头工作,哈尼族种地老大娘的满脸皱纹和佝偻的身形让我极想拍上几张,但她们都用拇指和食指做出了数钱的动作,我虽听不懂他们的语言,却不是傻子,我知道他们的意思,所以我放弃了拍照的打算。有些事情做起来代价并不高,但会变得很没意思,那就还不如不做。我宁愿拍犁田的水牛,它们不会向我做这个动作。
我还看见有个哈尼族小女孩(大概六、七岁)背着比她人还高的木柴走在路上,她有着极漂亮的大眼睛,说实话,我之前从没见过眼睛那么大那么漂亮的小女孩,她看着我,这是那种能看到你内心深处的眼神,最简单的东西往往有最强的穿透力,一向如此。我本来想给她拍张照,但忽然又觉得万念俱灰,放弃了这个想法,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所以我尽量不去拍照,即使你拍了也无法带走,它们只属于这里。
这两天我们都在新街镇上的六军饭店吃饭,据说它是这个镇里最出名的饭店,好多旅游指南上都提到了它。饭店老板和老板娘都长得极像tVB的明星(像谁我叫不上名字,因为我不太看tVB,反正就觉得眼熟)。我们在那里吃到最后有种山穷水尽的感觉,老板和我们一起站在菜架前发呆:这个也吃过了,那个也吃过了,还有什么没吃过的?
14日那晚吃饭时,我看到了几个西班牙人,里面有位帅哥极像卡西利亚斯,要不是现在正是欧洲联赛激战正酣的时刻,我几乎以为卡西帅哥来中国云南旅游了。
4/15:
我们一早坐上了回昆明的大巴,傍晚抵达,买了些东西带回去。
4/16:
一早的航班到浦东机场,结束整个行程。
回到家的感觉真好,这些天几乎天天早起,不是赶车就是赶路,要不就是赶日出。17号终于可以睡个懒觉了。二战著名战地记者罗伯特·卡帕在战争结束的那天说:“再也不用清晨即起”,现在我也有了这种感觉。
在路上是一件挺累的事,即使只有两个星期。舟车劳顿、早起晚睡,加上极糟糕的路况,让旅行变得劳心劳力。但比起体累,心累是更大的问题。认识不同的朋友,刚开始彼此了解就要分别;看到不同的地方,刚开始深入就要离开,人固然会对一个地方或一些人感到厌倦——这时候离开是最好的办法——但感情总会起伏,相聚分别太过频繁,会让人心力交瘁,我还做不到一离开某个东西就再不去想它。不动感情的上路是一件挺难的事,特别对念旧之人。还好有一些朋友以后可以经常联系,甚至见面,这大约可以减轻些许难受。
说真的,我的确很佩服那些以路为家的人,他们好像对各种情感有极强的消化能力,在到达下一站之前就能够飞快的让心情焕然一新。我还是比较像牛,吃下之后需要反刍,情感需要慢慢消化回味——我的肠胃并不太好。所以生活在旅行和回归之间交替,也许不是坏事(只要间隔不是太长),你可以坐下来慢慢体会消化那些感受,吸收养分,把心里带回来的土地、山水、历史和人变成自己的一部分,甚至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也为下次出行做好准备。
人就像一个水塘,流水不腐,而旅行应该算是一种流水吧。
另,昨晚和妖怪聊天,她说正在看关于四川的LP,看得心里又痒又骚。我忽然发现,七、八月份已经没多远了。
注:此刻沉痛地哀悼ME 的“ NOKIA6681”,仅以此文以祭之。
再唱支“雨崩的酒吧”送它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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